在当下这个智能体时代,很多在以往绑在一起的意义开始分离了。比如说,作业成绩高不再表示学生学会了,而可能是智能体帮做的;学生学会了,呈现方式也不一定是考试成绩好。类似的,项目做成了,不代表做项目的人本身会这个项目所需的全部,这个项目在实际操作上可能也不是他做的,他只是调用智能体罢了。
智能体仿佛成为所有可以接触到它的人的外骨骼,甚至外机甲,其效果一方面取决于智能体的综合能力,另一方面也取决于使用者的各方面能力,如针对所做事情拥有的特定基础知识和能力,以及一般性的想象力、思考力、洞察力、耐力等,还有三观。
你很努力,但是能够保证的,只是这个投入对你有意义;对于外界的意义,还要看别人借助智能体在这个方向上的实现程度。
对于很多能够被智能体替代的事情来说,再次“古法”地完成它,可能只剩下了对完成者自己的意义。当然,这个意义无比重要。讲意义的分离,正是想要指出这一点。当我们能够完成一件事情而又不需要亲自执行事情所需的流程本身时,意义就出现分离了。
面对这样一个时代,我们做一件事情时,如果它需要你倾注一定的时光和精力,那就值得你多想一想:在这件事情上,你想要收获的是做事情本身或亲自做事情的结果带给你的意义,还是想通过外显的过程或结果、让别人看到的意义。
不去分辨这两者,如果执行始终,固然大智若愚;一旦事中或事后开始反思,往往陷于迷茫、遗憾和焦虑——本来对自己很有意义的事情,让智能体很快地完成了,会感受到无意义的空虚;本来自己觉得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还是投入进去时间和精力,会感受到生命的浪费,如果此时别人还借助智能体在这件事情上提高了生产力,则会感到焦虑。说白了,是讨好他人,还是讨好自己,是求之于外,还是求之于内,决定了做具体事情的方式。
如果意识到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同时又想维持自己的独立和距离感,那么二元化是不可取的,只有不断思考,不断平衡,在个体和世界此消彼长的动态之中,实现自洽,找到自己能够从容不迫和心安理得的程度。
在这个旅程中,不必硬套别人的意义体系,也不必拿着自己的意义标准去强行改变他人。
无论如何,类比健身的概念,以后可能也要出现专门的“健脑”活动了;类比运动的概念,脑力活动也会持续存在下去——正如围棋仍然存在着一样。诚然,以前乃至现在的阅读、学习、辩论、刷题、辅导班,诸如此类,也都具有健脑的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可能慢慢地也只剩下健脑的职能了。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永远不会完全实现。但是,一定程度上,个体在这些事情上的投入所被允诺的社会回报可能会逐渐减少。
过去那种努力就有对应回报的确定性,正在慢慢松动,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价值标准也会随之变得模糊。也不见得。当外在的回报不再那么可靠,原本绑在一起的意义分开了,留给自己的那一部分,反而变得更清晰、更纯粹了。智能体能替我们做出很好的结果,但没法替我们体验活着本身——经历想通一件事时的痛快,感受付出之后的踏实,以及,度过具体的一天。
想起在 Opus 5.5 发布后不久,B 站上有博主发布了用 Opus 5.5 制作的视频《我从未见过太阳》,那个视频我看了好几遍,效果、表达都很震撼:
“你见过太阳吗?”
“没有,但我见过你们看见它的样子。”